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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海一狗

嗷嗷嗷嗷啊!超喜欢你!转存

9000:

2014-2016年陆续画的一个少女系列图的过程。

既然好不容易整理出来拼好了,LO上还是发一发吧。

工具:铅笔手绘线稿扫描,SAI上色,PS调色+细化。

PS:9张长图可翻页。这是一条非常非常长的PO。

摸鱼原创,后面的娃娃有参考(大概是)

偷偷打上黑研tag,去年的板子摸鱼

伐木为舟。:

【APH】「百年尽如一瞬,无分今朝往昔。愿心中那一抹燃烧的红,永远不变。」

王耀 CN:柳亦

——摄于2016年四月

【魔道祖师】金鳞岂是池中物(追凌)

被这一对萌的鼻血不止,追凌大法好

山核桃教主:

※魔道祖师同人,蓝思追X金凌,清汤寡水一碗,莫要因为标题联想那本被禁的小黄书


※黑舅舅爽到爆衣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舅舅我爱你!!!!


※欢迎捉虫~






日正晌午,打兰陵城外行来一僧一道。


僧是苦行僧,山中静修十数年,近些日子才悟道出山,白眉垂长,双目慈蔼,身背破布袋,倒骑小毛驴。道却是游方道,红尘中打滚千百遭,头上风霜寂寞,脸上沟壑纵横,右手竹杖轻胜马,右手拂尘定乾坤。两人慢悠悠穿街过巷,来到兰陵闹市最深处。


僧人抬头望一眼高耸入云的重檐叠脊,在金麟台最后一级阶梯下唱声喏,双掌合十道:“‘皇宫苑,瑶池境,不如兰陵金阶地’,此话当真不假。金家果是仙家魁首,富可敌国,光看这台前一座琉璃影壁,便知内里如何繁华奢靡。”


道长一挥拂尘笑道:“你是空山坐禅久了,不知这金麟台的华美是大不如前。”


僧人道:“我虽入山,亦有耳闻。金家上一代宗主金光瑶便是个穷凶极恶的阴险之辈,于治家上却颇有建树。他在时广纳人才,铲除异己,诸多谋算,金家声势如日中天直追当年岐山温氏。他命丧赤锋尊之手,自食恶果,这金家地位也一落千丈岌岌可危。可金氏嫡系偏只一根独苗,当时年纪也不过十几岁,又是个众星拱月千金堆就的世家子弟,如何撑得起偌大家业。想来是没有金刚钻的揽了这瓷器活,自是大不如前。”


云梦小庙一役,金光瑶被聂明玦的凶尸折颈,竟践了当日结拜时“同生共死”之约。这堵高墙既倒,围观之人蜂拥而上,掘地基的掘地基,搬砖头的搬砖头,挖出无数黑料,伙同之前抖出的诸多恶事,一并纷纷扬扬传遍天下,以至于凡有饮水处皆知金光瑶弑父杀兄,倒成了个家喻户晓的反面典故。


道长又笑:“非也非也,此不如前倒不是彼不如前。”


僧人道:“你我闲谈如何打起机锋来。何谓‘此不如前’?”


道长道:“当年金光瑶事迹败露身死他乡,金麟台上大邀四方另择宗主。我是时在颍川季家做客卿,有幸随宗主踏了一回金氏大门。那天我因故到得晚些,去时只见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弱冠少年站在黑压压一片人群中间,长得倒是颇为俊俏,眉眼挟着锋意。此子名唤金凌,金光瑶的亲侄,金光善的亲孙,云梦江氏宗主的亲外甥。他尚在襁褓就失了父母怙恃,自小养在金江两家,练就一身骄奢的好脾气,坊间诨号‘大小姐’。”


话及此处,僧人不住摇头。果如他所料。


道长不急不缓接下去道:“此子果如传言般骄矜,往台前一站就梗着脖子,人道一声他回十句,还是用喊的,不消片刻嗓子就倒了。多亏他亲舅江澄帮他镇场子,紫电一出,华光流转,金麟台上鸦雀无声,江澄方才把他拎过来强摁在宗主的金座之上。那时我与你一个心思,自是叹这‘寒门出巨子,富贵多庸儿’,没成想这少年竟然就此担稳了金光瑶扔下的烂摊子。”


僧人道:“仙家半百不过韶华,金氏一族不乏得道的先辈,如何服他一个黄毛小子?”


道长道:“自是不服,故这江澄时不时便要去那琉璃影壁前把紫电舞一遭。不光云梦江氏,姑苏蓝家也常有人走动,金凌得了这两大仙家的庇佑,好歹算是站稳了脚跟。族人知他根底,不求他运筹帷幄,只求他勤勤恳恳,莫使金麟台太过衰颓而已。不想他就此通了关窍,随江澄苦修四年,功法竟有大成,三届百家清谈会上皆是弈箭的魁首,后夜猎伏牛山十八锋,把兰陵附近大小妖物除得风光霁月一干二净,就此声名鹊起,一出渔阳斩蛊雕,二进临淄灭九婴,不消十载弄出了天大的名声。他又遍寻灵剑,于天山上遇一名铸剑隐士,得一柄神锋。此剑灵力强盛,藏则凛然若冰,出则日贯长虹,名为‘渊兮’,取‘万物之宗’之意。他在东海滨持此剑,于五百步开外以剑气贯恶蛟双目,更是传为一段佳话!”


僧人听得热血沸腾:“竟是个奇才!如何我先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号?”


道长道:“他现今了了,小时却不佳,虽说是仙门贵子,又有几缕慧根,但于那些后辈修士中并不十分出挑,故你未曾留意。就因他一人得道,金家不仅不倒,隐隐还有腾跃之势。”


僧人叹道:“月满则盈,盛之又盛,未必是件好事。”


道长击掌:“金凌竟也是这心思。他先禁了金家奢靡之气,黜了大兴土木之风,又以严御下,学那姑苏蓝家,列了个弟子规,行为处事百十来条,勒令金家子弟早晚诵读,稍有犯禁便要拿鞭子狠抽一顿,再罚写万字悔过书。”


僧人插口道:“怕是蓝家家训已有五千来条?”


道长道:“五千三百五十二条。最新一条上个月刚刻上,‘严禁兔子翻越篱墙进入药圃’,蓝氏不愧为仙家约束弟子的典范,这人管不够,竟还管起兔子来,你说奇也不奇?”


两人相视大笑。


道长忍笑道:“不仅如此,金凌还平了两座别院,拆了几栋华殿,说是‘还地于民’,故而今日的金陵台华美当真是大不如前。”


僧人赞道:“好个‘大不如前’!此子惊才绝艳,不知配的哪家仙子?”


金家向来注重姻亲关系,几代宗主皆是结缘名门之女,修独身道的寥寥无几,他自然有此一问。


道长道:“鱼配鱼,虾配虾,灵剑配名花,金家自然也是这个意思。金凌成年以来,相过的仙子也有数个,那江澄更是不顾自己身畔孤寂一心要给他找个相宜的,可惜就是处处无缘,一拖数年到二十又七也没个着落。”


僧人道:“难道有缘故?”


道长道:“自是有缘故,照说这金凌人才样貌家世都是万万里挑一,可偏偏……”


他忽然打住,话锋一转:“不可说,不可说,你我若继续在此聒噪,这金宗主怕是要提着鞭子下来抽人了。”


僧人奇道:“有何不可说?莫非他是老虎不成?”


道长大笑:“不是老虎,胜似老虎!”


他拽住僧人的袖子,两人翩然朝城外方面去了。




金麟台上。


日头正毒辣,偌大演武院空空荡荡。墙角边,几团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毛球蜷在阴影中栖凉。


四下无声,一颀长青年独自伫立在场中镂刻的太极图间。他背负长剑,身着簇新金袍,胸前白晃晃金星雪浪,额间红艳艳明志砂,眉眼俊美却凌厉,气度从容亦傲然。他一脚踩在阴刻的鱼眼上,目光灼灼,心中默念口诀,背后长剑忽自鞘中发出刺目金光,接着冲天而起,在演武院上空飞掠三圈,悬停在离地两丈高的地方。此时剑身光芒比出鞘时淡多了,但仍比阳光更为夺目,令人无法逼视,远远落于空中竟似第二个太阳。


毛球中最大的一团舒展开来,探出一颗黑色狗头,幽幽望向场中。


青年不急不缓,身形微微一动,翻身上剑。那剑身朝他来处一倾,人剑稳稳相接,剑身不动,衣袂飘然。他左手轻捏剑诀,催动此剑,似流云般凭虚御空踏剑而行,往金麟台后院处飞去。


墙角狗毛一抖,黑鬃犬立起,展开如山般庞伟身躯。它朝青年去处一吠,周遭的狗儿们得了信儿一般纷纷站起来,跟着首领一路追去。




此番御剑不快也不远,不过巡视般在金麟台上空盘桓数圈。剑光掠过花园中金鳞池上,惊了池中一群锦鲤,扑棱扑棱从荷叶间破水而出,四散而逃。逃得远的到了池边,曲起一弯鱼尾,弹出数点水珠,轻飘飘落在一个少年的梦里。


柳树积年成荫,柳枝几丝垂坠入水,几丝落在少年鬓旁。他卧在一块临水大石上,半身笼在树荫中,小憩于此。风动,轻拂九瓣莲纹的衣带,他一手枕头,一手撘于石上,轻压胸前白牡丹的绣纹,小指恰巧勾住腰上缠着的金丝软鞭,几片柳叶落在他的发上,束发莲花金冠上,他双目微闭,眉心一点朱红,似莲花含苞,将开而未开,直把清芳一路吐到云梦去。


他梦见自己仍卧在莲花湖的小船上,四周的荷叶硕大,似一个个玉盘把他罩在其间。身下水流潺潺,耳侧莲歌清越,“采莲南塘秋,莲花过人头。低头弄莲子,莲子清如水”。小船悄然无声地从莲叶底滑过去,他伸手折一只莲蓬,撕开,摘出一颗莲子含在嘴里。舌尖上先是莲肉的甘,后是莲心的苦,混在一起竟是一种极为清冷的味道。他把这滋味咽下去,双手枕在脑后,从叶间的罅隙窥视苍穹,不多会儿竟迷迷糊糊起来。


他在梦中做另外一个梦,梦境繁复,又极为空洞。他也梦不清自己到底梦了什么,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朱砂痣上,他睁开眼,醒了。


他起身,整理衣冠,踱出树荫,走到太阳底下,抬眼望去。金光恰恰在他眼中一闪。


他朝空道:“金铭,你在作甚?”


空中一声略青涩的“哎哟”声,金光竟直直坠下来,猛插入地,半声声响也无,端的是锋锐无匹!


他快步上前,张开双臂,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青年,眉头微蹙。


一个身量未足的少年青天白日横抱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——这场面端端是副奇景。


此时黑鬃犬也领着狗军浩浩荡荡而来,见少年困住主人,立马双脚腾空而起,龇出一圈白森森锐齿,吐出一嘴腥风,朝他的背后狂吠而来。它一个猛扑,似要咬住少年肩头,偏又落了下来,改为轻轻衔住他的裤脚,就地一滚,翻出白花花肚皮,一副撒娇耍痴跪求凌辱的模样。


青年大惊失色,抖如筛糠:“叔叔,你你你不是去澶渊夜猎了?”


他长了张二十五六的脸,声音竟然是个清嫩的,听起来左不过十五六岁。


金凌冷笑道:“我去夜猎,你便在家胡闹,打得一手好算盘。我且问你,书背了?剑练了?弟子规默了?我把渊兮与你认主,就是让你如此戏耍?你可记得来时是怎么跟你娘亲说的?”


他语气不急,不怒自威,想来是平时诸人皆知其厉害,不敢违拗分毫。


金铭果然抖得更厉害了,结结巴巴翻来覆去只一个字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
金光瑶当年戕害金家子弟,弄得到金凌这一代时仙丁凋敝,族中血亲不是半老徐娘就是长生人瑞,后辈中竟无一个灵秀有资质的。金凌便诏告天下,要寻几个叔叔姑姑来供养,找几个堂侄儿堂侄女来调教。他本是要振兴金家顺便帮他种马爷爷积阴德的好意,没想到有金光瑶笑面虎的黑例在前,又有他这么个性烈如火一点即着的宗主在后,竟是寻遍五湖四海勾栏妓寨一个也没找到。一路过来,就算没有干系的金姓人士一听“金凌”二字就急忙卷铺盖跑人了,他只得悻悻作罢,过了两三年方才在旁系的旁系中寻到一根骨上佳的幼子,名为金铭,急忙收养过来,日夜教导。


这金铭天生身量高大,长相超前,往金凌身旁一站竟高半头,倒不知谁是叔叔,谁是侄儿。不过饶他长得魁梧,到底小孩儿心性,常常遭金凌呵斥,赏一顿鞭子,故他一见金凌就战战兢兢,正如金凌当年见江澄一般。


金凌横眉:“我什么我?你一个金麟台少主连话都说不清,还指望你以后光耀金家?”


金铭心道:只叔叔一个,十个金家也光耀了,要我何用,嘴上却不敢说出来,只闭口不言。


他不说话,金凌更为光火:“你是哑巴吗!你——仙子你走开!”


黑鬃灵犬久卧地上不得临幸,爬起来咬住金凌裤脚一通乱扯。金凌焦躁,轻踢它一脚,正中左腿。这脚虽没用力,但仙子却“嗷呜”一声哀叫,垂头丧气滚到一边去了。


金凌回头正要继续教训,金铭急忙缩成一团,抱头哀嚎道:“叔叔,我错了,我错了!我不该趁你出门就怠惰偷懒!我这就去闭门写悔过书!三份!”


这错认得痛快,金凌一时间失了训斥的理由。都是年少气盛,这人和人却是不一样,从前金凌心里虽怕江澄,嘴上是不怕的,饶江澄抽紫电出来,他死鸭子嘴硬亦是要辩上一辩的。


金凌心中无趣,要放金铭下来。金铭却忽然眼睛一亮,直直望向他背后,亲亲热热叫一声:“思追叔叔!”


这二字便如一个轰天雷炸在金凌头上。


他把金铭狠狠往地上一掼,跳转身,勃然大怒:“你怎么进来的?!”


来人正站在花园回廊门口,体格魁伟,丰神如玉,一身素白长衣若雪,头上抹额,背后瑶琴,果是蓝思追。


这些年金凌持渊兮威震四方,而蓝思追一柄远致亦不遑多让。刨除上一代那些挂逼先辈,现下能跑能跳能夜猎能除魔的年轻修士里,若论修为第一当属兰陵金如兰,若论情长第一当属欧余山欧阳子真,若论侠义第一,则是姑苏蓝思追了。


这蓝愿是含光君亲自调教出来的,后又得改邪归正的夷陵老祖点拨,灵力自是不可小觑。他承蓝氏家训,克己复礼,悯物悲天,除魔不求名利,只求卫道,若遇冤魂野鬼,必要一个一个超度方肯离去。他早年与金凌等世家子弟一同夜猎过多次,不过后来金凌为振家业困守金麟台,两人已是数年没有结伴出游过了。


金凌这么一喝,蓝思追一愣,据实以答:“从大门。”


金铭脸朝下着地趴了一会儿,此刻趁二人答话赶紧爬起来,捂着疼痛不已的鼻子,一溜烟跑到蓝思追背后躲起来。他身材已属高大,然蓝思追竟比他还魁梧,他只微微躬身便藏得严严实实。一旁郁郁的仙子也跳将起来,摇头晃脑地扑到蓝思追脚下,一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蓝思追一手护住金铭,一手在仙子头上拨弄,嘴角不禁微弯。他本长得极清俊,此刻一笑当如春风化雨,冰河顿开。


人狗尽失。


金凌脸上无光,一个不善眼刀飞过去:“你俩给我过来!”


狗不懂,人确是明白的。金铭拽住蓝思追的袖子可怜兮兮哀告:“思追叔叔救我!”


蓝思追一扫场上,便知是金铭闯祸了,把他拉出来,往前一推:“还不快去把渊兮捡起来还给你叔叔。”


金铭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耷拉着脑袋往剑身方向走去,经过金凌身旁时只觉背上一轻,被劈手夺了剑鞘。


金凌道:“不必了。”


他右手二指微曲,直没于地的渊兮剑拔地而起,一道金光一闪而过,剑回鞘中。


金凌收剑,对蓝思追冷冷道:“蓝公子来金麟台有何贵干?”


蓝思追微笑抱拳道:“禀金宗主,云深不知处的药圃内新研了一种灵药,有延年益寿,增进修为之奇效,故含光君命我送些来与宗主制药。”


金凌道:“好好,替我谢过含光君……”


他一句话还没说完,伸手往回廊出口做个“请”:“东西送到,蓝公子可以走了。”


蓝思追一愣,僵在抱拳的姿势。


金铭嚷道:“叔叔!”


他这模样倒是极喜欢蓝思追似的。


金凌横他一眼:“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!我尚有要务在身,你请自便吧。”


蓝思追刚要说些什么,往前踏了两步,金凌忽以袖掩面,直往院内深处走去。


先前金凌与蓝思追一同夜猎时虽偶有斗嘴,但关系也没那么僵,后他族中事务冗杂,不再轻易出行,不知怎么的一见蓝思追便一回比一回吹胡子瞪眼睛。其中关窍旁人不知,只有金凌自己明白。


原是他得了一种见不得人又治不好的隐疾。


这厢金凌拔腿就走,蓝思追拔腿就追。


蓝思追紧跟在金凌身后道:“这仙药本是十天前就要送来的,不过我跟含光君去益州纪家议事耽搁了些时日,还望宗主海涵。”


金凌也不回头,含糊道:“好好好,海涵,海涵。”


蓝思追身高腿长,不过片刻就到了他身后。金凌这下像是后背着火,走得更快,一阵风到了花圃门前。


其实这隐疾无他,只与金凌两腿有关。


金凌年少时在同辈里长得还算高的,人堆里一站,鹤立鸡群,后过两年就泯然众人,再过两年连人都找不到了。十年前他于金陵台千年凤凰松下量高,刻了一道痕,第一年没高,第二年没高,第三年……第五年冬天高了,半寸。饶是如此,他也高兴得手舞足蹈,结果开春丫鬟把他的厚底皂靴换成了薄底快靴,他就蔫回去了,从身到心。


此事不光成了他的心结,还连带伤着另一人的神。此人便是他娘的亲兄弟,他的亲舅舅,云梦江氏宗主江澄。江澄乃绝世的孤傲,事事皆要为人先,丝毫放松不得。金凌虽不姓江,但体内也流着一半江氏血脉,故而江澄对他一直管束颇严,期望颇高。可惜金凌胆识修为皆是后辈翘楚,偏就这一项差强人意,江澄便日日焦躁——我云梦江氏的子弟处处都是出类拔萃,如何能矮人一头!他遍寻名方灵药要给金凌进补,补了好几年也没成效。虽金光瑶与此事毫无干系,他总疑心近墨者黑,面上不说,心里不知道扎了金光瑶多少小人。后来江澄把几家仙门弟子的大名和身量写在纸上,苦思冥想,格物致知,枯坐月余,终于悟了道。


刨去已死的赤锋尊和蓝家双壁不说,江氏二子江澄和前世的魏婴皆是高的,其他修士虽参差不齐,也相差无几,唯有金光瑶一个独立寒秋。为何江家子弟修长?为何金光瑶五短?江澄百思得解。


一切就只因江厌离一碗排骨莲藕汤。


可惜江厌离离世已久,又没有什么食谱传下,江澄只能一边回忆那久远的味道,一边采鲜藕,剁排骨,依样画葫芦。这汤备料简单,江澄恐药力不够,又擅自加了诸多名贵药材进去,炼丹炉里吊了一天一夜,开锅时一股浓郁气味喷涌而出,恰似太上老君翻了丹匣,神农氏倒了药罐,一千几百个抠脚老娘一起在你面前涮洗脚布,馥郁芬芳,中者欲死。


金凌大惊失色,捂住口鼻退到墙角:“这是什么味道?!”


江澄道:“这是你娘亲的味道!”把金凌拎过来,捏住鼻子,连灌三碗。


当晚金凌就起夜了两次,躺回床上,小脸煞黄,听闻窗外江澄又在命人挖莲藕,吓得屁滚尿流翻窗而出,御剑就要飞回金麟台。


江澄在院内气得破口大骂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!你还要不要长了!”


金凌高声御剑而去:“不长了!不长了!”


至此江澄甩手,再也不跟他理论此事。他虽落得一时清闲,但心结依旧,不愿往人堆走动,第一恨的就是蓝忘机和蓝曦臣双峰。只要遇到此二人,他就只有仰视的份,幸而两人皆是长辈,好歹不算太失面子。但蓝思追就不同了。蓝愿起初是没金凌高的,后来不知道吃什么催长的玩意儿,竟乘东风而起,一拔七尺,隐隐有超蓝忘机成金凌第一恨之意,每每往金凌身边一站,便如黑云压城,堵得金凌气都喘不过来,怒而无地可泄。


金凌和蓝思追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花圃。圃内金星雪浪正值花期,开得是雪白一片,骇浪惊涛,日光一洒,纯白的花瓣似鎏了一层金,层层叠叠,耀人眼目,美得如梦似幻。


几个正在干活仆从见二人行来,也不和金凌行礼,倒先乐呵呵和蓝思追打起招呼来。


“蓝公子好久不见,近来可好?”


“蓝公子有三个月没来金鳞台了吧~怕是事忙?”


蓝思追含笑道:“前些时候与族中同辈闭关修行,近日才出关的,故而来的少些,勿要怪罪。”


“想是修为又精进了~王嫂新酿了几瓶桃花醉,还等着公子你来开封呢~”


金凌火起,又不便发作,只怒瞪了这几人一眼,心道:好大胆子!王嫂酿酒也不送来我尝尝!


蓝思追跟诸人一一问候过,又跟着金凌走到花圃中间,一边走,一边继续道:“含光君亲笔抄了几个制药古方,嘱咐我一同送与金宗主你……对了,我在纪家遇见了江宗主,他听闻我要来金麟台,托我与你问好。”


金凌听到“江宗主”三字,脚步一顿:“怎的,我舅舅也去了?”


蓝思追道:“去了。纪家宗主上月没了,大公子与二公子要分家,另立门户,所以请了仙门几位颇有名望的先辈来主持大局,其中一封请帖就送到了云梦。”


金凌不屑:“几间破屋子,两亩荒地,有什么好争的,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。”


纪家在益州颇有声望,也算家世雄厚,可惜与金家比起来,还真只能叫“破屋”与“荒地”。


蓝思追认真道:“虽不如金麟台繁华,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,怠慢不得。我去时江宗主也在场,后来还帮纪二公子说了好些话。”


金凌奇道:“我舅舅不是向来不喜管他家闲事,怎又去参和这等破事?”


蓝思追一笑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


金凌捂耳:“太长,不听!”


他身形一转,从小道横插过去,走入花海中。蓝思追连忙踩着他的步子跟上去。


金麟台的金星雪浪是多年精心栽培,花株雄大,矮的也有半人高,高的就要没顶。金凌走在其中,雪白的花朵正拂在他肩侧,衬得他脸若白玉,眉眼更为俊秀,袍服华美,通身金光摇曳,竟似仙人。蓝思追在后面看着,不觉走了神,竟有些愣愣的。


两人默不作声走在花间,一时只有花叶拂衣的轻微簌簌声。蓝思追愣了片刻,方想起要说什么:“这话就要从去年腊月里本门的清谈会说起。”


金凌仍捂着耳朵,却听得分明。“清谈会”三字一出,他面上颜色又不好看。


金凌修道有成,论道方面却平平乃至一败涂地。也不是他谈不得,口舌方面他亦是个伶俐的,“天之道”也可说,“日极则仄”也可论,可惜就毁在一副烈火般的性子上,与人争长论短不过两三句就要拍案而起,兵刃相向。三年前天山清谈会上,他刚落座就有人说了句“山不在高”,他暴怒拔剑,一剑剁在大殿梁柱上,塌了半间屋子,逃出一群灰头土脸的仙家,后来再开清谈会就没人敢再邀他。不去就不去,反正金麟台事忙,他倒落得清闲自在。


蓝思追站在他背后,不觉他神情有异,接着道:“清谈会上有一位仙子献艺于前,琵琶一曲,裂石穿金,人间罕闻。这位仙子不仅相貌秀美,言语也极温婉,在场诸人皆为叹服。”


金凌放下手臂,鼻孔里哼一声:“想你也是叹服的。”


蓝思追脸上一红:“我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
金凌道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
蓝思追无法,只得绕过这个话头:“当时江宗主也在场,颇为留意,后来——”


金凌嘴上不说话,心中大为纳罕。要知他舅舅是个眼高于顶,眼睛长在脑门子上的人,若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他是根本看不上的,所以一直未娶到现在。听蓝思追这么一说,他竟也有些好奇起来,不知是如何窈窕美丽之女子,竟能获江澄青眼。


蓝思追道:“后来纪家广邀各门仙首,江宗主身在千里外的云梦,来的倒早。江家与纪家平素无甚交情,如此尽心我也正奇怪,恰好瞧见了纪大公子背后正站着那位仙子,一身缟素,想是老宗主的至亲。江宗主的来意,大家便也都知晓了。”


金凌心中一动,想起什么,击掌道:“要完!”


蓝思追紧张道:“药丸?什么药丸?你病了?要不要紧?”


金凌挥手:“要你管!你往下说。”


蓝思追忧心忡忡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,只得道:“托江宗主威严,此事圆满解决。纪大公子邀诸位赏后院百年海棠,纪仙子作陪,诸人一同前去。这赏花会上,江宗主与纪姑娘言语颇为投机,而纪大公子也似想撮合二位,有意无意说到了嫁娶之事……”


金凌心想:倒好个攀高枝儿的机会,这纪大公子如何不趁热打铁。


两人走至花海深处。蓝思追叹道:“佳偶天成,本是美事,可惜却忽然生变故。大家正闲谈中,江宗主忽道:‘玲珑?’纪仙子就扭捏起来,脸上微有喜色。江宗主也不解释,翻衣摸袖,把乾坤袋里的东西抖个干净,又在院内各处寻找,反反复复只念这个词。众人不解,只见江宗主摸了半头,从一把黄花梨椅子下面抱出一只雪白的小狗来。原来他找的就是这只狗。纪仙子原还笑盈盈,后来就笑不出来,再后来看江宗主抱着狗出来竟拂袖而去了。”


听到此处金凌鼓掌仰天大笑,蓝思追吓了一跳,欲言又止。


金凌笑得琼枝乱颤,步履颠倒。他忽然止步,转身看着蓝思追:“你可知道为何纪仙子恼火而去?”


蓝思追问:“为何?”


金凌大笑道:“因这纪仙子小字就叫‘玲珑’。”


为何金凌知此女名讳,只因这对舅甥眼光颇高也颇似,江澄看上的,金凌也必多瞅两眼。他遇此女倒是在别处仙家大宴上,端端一位谪尘仙子,好相貌,好脾气,好琵琶。金凌第一眼看见时便想着江澄多年孤寂,此女倒是个好人选,问了旁人仙子的名字身世,想要上去结交一番。结果仙子从座中而出,竟高他半个头,金凌大觉挫败,灰溜溜从后门跑了。刚蓝思追说颇得江澄青睐,又说纪家大公子,金凌就想到了这关节。


蓝思追瞠目结舌,哭笑不得:“这……这……竟是这个缘故!难怪纪仙子先而红脸,后而白脸,再而黑脸,弄得江宗主摸不着头脑,原是个天大的误会!”


金凌道:“如何是个误会,人不如狗,本就是那老头子的做派。”


江澄如何待人又如何待狗,金凌可是领教了无数遭。


金凌掌金家门户前就无甚朋友,掌门后更是“一骑绝尘”,虽认得蓝思追和欧阳子真等世家子弟,但金门内却无半个追随者。他于此事上本郁郁,某天忽然想通了——交些“狐朋”不如养群“狗友”,便广罗天下奇珍异犬豢养家中。他后来寻得一只通身雪白的灵犬,便送与了舅舅江澄。


江澄本是爱狗之人,只因魏婴怕狗便与此道诀别了数十年,眼下失而复得,喜不自胜,给灵犬取名“雪玲珑”,日夜盘玩,行坐不离,御剑便笼在乾坤袖中,坐下就捧在手心上。


那日雪玲珑被江澄禁锢在腿上不得走动,又被抚弄得烦了,有心作怪,于是支起一腿在他新裁的外袍下摆撒了一泡“琼浆”。不想江澄丝毫不怒,笑摸狗头,吟诗一首:“膝上卧玲珑,不知宫阙几重~膝上玲珑卧——金凌你一直盯着我作甚?”


金凌抱拳道:“禀舅舅,如若外甥在舅舅袍服上洒金,不知舅舅如何待我?”


江澄对他勾勾手:“你大可试试。”


金凌二话不说拔剑飞兰陵。


当真人不如狗!


金凌此话不假,蓝思追却蹙眉,正要说点什么,金凌忽冷冷道:“一颗破海棠有什么好看的,怕好看的是我舅舅这出大戏。你们蓝家家训‘非礼勿视’,也不过随便说说。”


他言语讽刺,蓝思追急道:“我、我本想走的,不过含光君……”


金凌道:“哦,原是含光君想看。”


蓝思追摇头:“不不不,是含光君被魏老前辈拉住了,我等小辈自不便先行离去。”


金凌瞪眼:“魏无羡也去了?”


蓝思追道:“魏老前辈去了,回来时还同含光君与我一起到的金麟台。”


金凌作势就要拔剑:“他没看见台前的牌子,还敢进来?!”


金麟台的建筑皆由名家设计,处处皆要讲究个大气华美,一脉天成,而偏偏近来门口竖了个特别煞风景的红木牌子。这牌子便是专门为夷陵老祖立的。


半年前金凌正坐在饭厅吃包子。刚出炉的包子,薄皮大馅十八个褶,金凌正咬了一口,门口忽然飘进两个人来。蓝忘记一手揽在魏无羡腰间,举止亲昵,而魏无羡笑嘻嘻不以为意,胸前衣襟下两座山峰雄伟壮丽。


金凌一口包子噎在喉咙里,差点立地升天。蓝忘机急忙过来点了他几处穴位,帮他顺气,魏无羡这才从怀里掏出两个兔子放在桌上。


他笑吟吟道:“送你的,如兰外甥。”


原来又过了数年,蓝忘机养的兔子群繁衍生息,二兔得五兔,一年生四窝,不消多久便占领了云深不知处的大小山头,四处蹦跶,啃草根吃树皮,多到连人站脚的地方都没有。云深不知处禁杀生,蓝家人也不知道拿这些毛球如何处置,只能任其横行,直到上上个月,一群刁兔竟跑到药圃篱墙外,你踩我,我踩你,叠起兔梯,翻墙越户,到药圃里把各种仙草灵药啃个七零八落,吃得毛光油亮,眼似晨星,隐隐有得道登仙之势。蓝启仁这才恼了,勒令魏无羡把这些祸害送出去放生。可这些家兔平日皆是有人照管的,重回山林必然是猛兽的盘中餐。魏无羡苦恼多日,夜不安寝,食不下咽,蓝忘机只得带他四处去各家送兔,你一只来,他两只,今天便轮到了金麟台。


两只白兔脚一沾桌面,就竖起耳朵,用小红眼睛怯生生地瞧着金凌,委实可爱。金凌还没发话,角落里刮起一阵阴风,蹿出一只黑毛怪物,狂吠一声就要去咬这两只兔子。


魏无羡大叫一声“危险”,急忙把兔子揣在怀里。蓝忘机一抓魏无羡胳膊,拔出避尘,飞也似的御剑撞破两扇大门跑了。


金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,勃然大怒,一脚踹翻桌子,跑到门边捡起一块门板,唰唰唰,用渊兮在上面写了“魏婴与兔禁止入内”一行大字,背到金麟台前,一掌插到地上。他本是想把蓝忘机的名字也一起写上去的,不过金家长辈劝他说魏无羡鳏寡孤独无家无势,写也就写了,蓝忘机可是姑苏蓝氏名宿,若是撕破颜面,怕两家来往多有尴尬,金凌只得作罢。


这牌子一竖,金鳞台上果然清净,自此不见魏无羡踪影。不过虽是安静,亦是偏安一隅,只要金凌御剑出金麟台每每就要遇到这个魔障,头上剑光一闪,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“如兰外甥,我且先走一步~”


“如”字时此声尚在金凌脑后,“我”字即在耳侧,“步”字时已经去得远了。


金凌是自己御剑,需屏息凝视,不比魏无羡这个搭顺风剑的。他做声不得,气得捶胸顿足,在剑上连连跌脚,几次差点摔下来,故而现在一听“魏无羡”三字就恨不得在他身上连戳十几个血窟窿。


蓝思追见他脸色不好,忙道:“自是看见了,所以没有进来。”


金凌面色铁青,还是把剑送了回去。


蓝思追又道:“魏老前辈虽然没有进来,却和含光君在牌子前站了一会儿,欣赏金宗主的书法,说……说……”


金凌厉声道:“说什么!”


蓝思追看他形容狰狞,不敢说又不得不说,只能吞吞吐吐道:“说……说金宗主的笔迹凌厉有余,从容不足,还……还给了一本含光君亲写的字……字帖,让金宗主临习……”


他说着,果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字帖。


金凌气得喷血,大喝:“这牌子上还差个你的名字!”


他一把夺过字帖往空中一抛,拔出渊兮,一剑抖出无数剑花,那帖子顿时化为雪白齑粉,风一吹就散了。且不说金凌修为如何,光这一剑的剑势便是绝世的凌厉,看得人忍不住拍掌叫好!


蓝思追呆立当场,竟像金铭刚才一样结巴起来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
金凌扔握着剑,唾道:“我什么我!蓝家子弟都这个话也说不清的德行?还亏你们家多办清谈会,什么道可道,非常道,一个一个结巴莫不要把含光君气死。”


蓝思追摆手:“你不要生气,我、我走便是!”


他不说则已,一说金凌真是头冒青烟。金凌执剑一指,拦住蓝思追的去路:“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你当金麟台是什么地方!说想要夜猎就来寻我,说要闭关就不见踪影,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!”


蓝思追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急得额头冒汗:“当然有!”


他岂是把他放在眼里的,他明明是把他放在心上的。


金凌怒极反笑:“那你证给我——”


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脚下一空,踩着个大坑,一个不着意整个人滚进金星雪浪的花叶间。


蓝思追想去拉他,伸手只摸到一片片冷冰叶片。这地方是花海深处,花株甚密,隐天蔽日,遮人耳目。金凌这一跌也不知道跌到那里去了,一个大活人竟凭空消失不见了。蓝思追只得蹲下来,一双手在周遭地上乱摸,急得满头大汗。


他轻轻唤道:“金宗主?你在哪里,金宗主?”


无人应他。


他急了:“金凌!金凌!”


脚下忽然被一绊,他猛地往前倒了下来,压弯了几株花束,恰恰压在金凌身上。


金凌卧在花束根部的泥地上,头发微乱,金冠稍斜,脸上表情倒不似刚才愠怒,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倒似醉了般迷蒙。


蓝思追道:“你没事吧?”


他正要起身,顺便把金凌也拉起来。身下人忽然扯住了他的袍服,他身形一滞,就看见金凌的脸凑了过来,凑到了他的眼前。


那一刻,蓝思追的心宛若被紫金锤狠狠撞了一下,竟是极酸楚的感觉。他紧紧闭上眼睛,双拳紧握,脸上通红。而那温热的两瓣唇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,而是落在了他的额上。他觉头上飘带一松,睁眼,发现金凌正叼着自己的抹额,恶狠狠地瞪着自己。


蓝思追伸手摸了下额头,那里果然空荡荡的。他呆呆道:“我的抹额……”


金凌已经取下抹额,把一段绕在右手上,闻言冷笑:“我就摘了,咋地?”


蓝思追自然是不敢咋地。


他看着金凌手上的飘带,心中七上八下,不知对方是否知道这抹额……


金凌忽然右手一抖,那长长的飘带像是尖刺一样飞向蓝思追的咽喉。


金凌鞭法师从江澄,狠辣凌厉,蓝思追却毫无闪躲之意。飘带来势汹汹,触及蓝思追的颈项时却软了下来,犹如春藤绕树,柔柔地在脖子上盘了三圈。


蓝思追呼吸轻轻一顿,脑袋就被拉了下来。


等在那里的是另外两片唇。


风声寂静,花香无言。金星雪浪间很久后才有人语。


蓝思追从刚才起就一直闭着眼睛。他血脉上涌,满脸通红,从脖子根到耳郭都红了,活像只蒸熟了煮透了的龙虾。另外一个人的体香尚在齿间,他舔了舔唇,睁开眼睛,看见金凌的脸也绯红如霞,却依旧是恶狠狠的。


“我就亲了,咋地?”


风起,金麟台上乱花飞舞,纷纷扬扬遍洒人间。




-完-

摸鱼chuya一只
想上色来着不过手头只有两只笔,一只马克一只樱花勾线……
装作没看见后头太宰的草图
讲真我就是个废▼_▼
啊,第一次发图手抖